“博鳌现在是大论坛,但以前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渔村。”60岁的卢业伟坐在博鳌镇上自家的小旅馆里看着电视。四五月份是海南旅游的淡季,他的每间房只收40元。老卢搞过大排档,开旅馆后一年两三万元的收入足够他和老伴过得安逸和开心。
镇上静悄悄的,强烈的阳光直射在街上。博鳌镇委书记吴恩泽说,博鳌人现看到往来的高官商贾,不会再手足无措,“这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论坛一开地价翻50倍
2000年时,博鳌镇只有几盏不亮的路灯,一两家大排档,一幢控股公司的办公大楼,还有周围一人多高的无尽茅草。那时,曾繁俊一家还住在镇子上的“黄金地段”——距离码头五六十米的博鳌村。征地消息刚下来,村子里98户中有58户要搬到博鳌镇边上的荒僻地带。曾繁俊舍不得离开祖辈居住的房子,但他是村治保主任,要带头搬迁。
当时的拆迁补偿标准每平方米400元~580元不等,曾家刚盖了5年多的房子折合17万多元拆迁款,这在曾繁俊看来是笔巨款。2001年,他花了15万元盖新房,结束半农半渔的生活,加入了村委会办的博鳌滨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每个月拿2000元工资。原来的家成了博鳌论坛第一届年会的临时会址,后改为博鳌旅游控股公司办公用地。
2001年,亚洲论坛定址博鳌,自此“博鳌论坛”扬名于世。2002年第一届年会举行,博鳌迅速升值,物价全面攀升。年会尚未开幕,汽车租赁价格已从每天300元上涨到500元;房地产每亩地价从低谷时的2000~3000元人民币飞涨至10万至15万元人民币,翻了50倍。曾繁俊所在的旅游公司是村民集资180万元成立的,在2003年纳税已过百万元,现固定资产580万元。
如果说这只是博鳌论坛带来的“会展效应”,人们一时获利,那么2007年的数据显示,博鳌镇生产总值年均增长8%,农民人均收入从2000年的2140元增至3838元,17个基础设施项目落户博鳌,则可以视为长远效应的显现。
现在,博鳌新开楼盘价四五千元起,“以后都要在五千元以上”,比琼海市政府所在地嘉积镇的房价还高出一倍。
7年之前,又有多少人知道“博鳌”呢?亚洲独一无二、甚至有人将之比作“万隆会议”的论坛,为何选择默默无名的海岛小镇呢?
“博鳌之父”的造梦
博鳌的发展离不开一个叫蒋晓松的人。他是中国著名电影导演蒋君超和著名电影演员白杨的儿子,家世富足、背景深厚。据说他本是艺术家,后在日本娶了一所著名大学校长的女儿,从此跻身上流社会,借其精明和细腻勾织了广泛的人脉。从2001年起,人们称他为“博鳌之父”。
在论坛定址之前,1993年左右蒋晓松已在博鳌设立了滨海开发区,面积11平方公里。但当时国家宏观调控政策趋紧,现在经常见诸报道的金海岸酒店、乡村高尔夫俱乐部那时都是被搁置的“半拉子工程”,一直到定址后才被“盘活”。
1997年,蒋晓松在沙坡岛上建起一个全岛型林克式高尔夫球场。正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业举动彻底改变了博鳌的命运。那时高尔夫球在中国还没有普及,蒋晓松以个人名义请来细川护熙夫妇和霍克作为贵宾为球场开杆。当晚,两位政要及夫人就住在他的职工宿舍里。后来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也在这里打过球。当时正值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前后,打球间隙政治家们聊的是“为什么亚洲会如此脆弱?”地方大、人多、民族多、国家多、矛盾也多……“他们谈论亚太经合组织、达沃斯论坛,设想组织一个论坛改变亚洲,会址直接定在中国。
“因为中国稳定。”知情人说。
但定在中国哪里呢?有人称“把一个商业项目与亚洲的命运挂钩,这是一个天才得令人不敢妄想的念头”。蒋晓松与时任琼海市市委书记的白在林力促此事。直到1999年正式打报告,国家有关部门才获知、批准此事。
吴恩泽1年多前从琼海市调任博鳌镇委书记。他说:“博鳌是一个神话,是一个造梦的过程。”
开发商更替不断
吴恩泽还记得2002年第一届年会召开时的情景。当时论坛在临时会址召开,人们好奇之余手足无措。让人忍俊不禁的小故事流传民间,如总理、总统找不到餐厅,直接跑到街上找;如去机场接人接来保镖,嘉宾无奈只好自己打车;再如日本方面事先不通知,结果临开会来了200人的大团,出入境每个人耗时2分钟,整团过境六七个小时,如此种种。
博鳌成为海南第二次突破的阵地之一,为配合博鳌发展,部分政策开始向博鳌倾斜。
2002年上半年,琼海市实行乡镇行政区划调整。博鳌镇行政区域面积由39平方公里扩大到86平方公里,80%的面积属于开发区。“从渔农为主转向第三产业为主,房地产从无到有,镇上的建筑增加了3倍,经济总量增加3倍,人口增加5倍,财政收入增加十几倍,农民收入翻番。”吴恩泽列出一系列数据。
但事实上,吴恩泽也很苦恼。博鳌的会展经济已经发展起来,一年有数百个大小会议在此举行。然而,与三亚相比,博鳌始终是“旺季不旺财”,游客们只是路过,消费有限。博鳌是发展了,但速度并没有人们预期的那么快。
不论是卢家凡的家庭旅馆还是曾繁俊的旅游公司,2003年、2004年是他们的黄金时段。吴恩泽说,此后进入了停滞阶段。
记者多方了解到,博鳌开发区建设之初,开发商与政府签订了协议,由开发商控股、政府搭台,实行“三统一”原则:统一规划、统一开发、统一招商。同时实行“三堂会审”——开发商和省政府有关部门共同决议。若一方不同意,项目即停止。开发商唱戏,为博鳌带来了滚滚商机,地价翻了数十倍之多。
7年间,开发商更迭不断。“博鳌之父”蒋晓松早在2001年就离开了,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接手。2003年,中远集团短暂放弃博鳌项目转给上海一家地产公司。这家公司“一年没做什么事”,中远收回项目,近两年,中信集团投资力度加大。如今的博鳌除了会址所在,不少地方仍然荒废待兴,家庭旅馆的招牌最多。论坛召开之时,外来游客无法进入,街上80%的临街住户紧闭大门。卢家凡最主要的客户是导游和司机,“都是熟客”。论坛召开时,他的旅馆里住满了警察。
“许多项目都走了,开发商设立的门槛高,之前一家东莞企业就走了,他们更愿意和政府打交道。”一位知情人告诉记者,曾有意见撤销“三堂会审”和“三统一”,改变开发商主导的模式,然而“协议在先,很难更改”。
开发商短期逐利的冲动与政府全盘发展之间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庆幸的是,这种情况正在改变。
“我们比达沃斯的接待能力强”
“三亚的海岸线开发得差不多了,下一个就是博鳌。”吴恩泽踌躇满志。
博鳌论坛影响日益扩大,长远而稳定的经济利益更为客观。据了解,除了论坛会址,中远集团还在博鳌投资了索菲特大酒店、金海岸温泉大酒店、别墅、高尔夫球场等20多个配套项目,自1999年起至今,已投资36亿多元。中信集团正在筹备新建“国际不夜城”。包括沃尔沃、通用等高端企业已经固定在博鳌召开企业年会。潘石屹也把之前的蓝色海岸酒店改成自己的“凯宾斯基”。
“现在,来这里抢地的公司多了。”临街的房子,往往是住户住楼下,楼上的房子卖给东北、上海等地的人们。“买不到啦。”60多岁的曾繁俊说,2007年下半年,博鳌的房价涨得很快,从上半年每平方米的1200~1500元左右,现在已经涨到三五千元。
博鳌经常被人们拿来和瑞士小镇达沃斯做比较。吴恩泽说:“博鳌就是博鳌,不学别的,也不克隆谁。我们的接待能力不知道要比达沃斯强多少倍。”从某种意义上讲,博鳌走了一条与达沃斯完全不同的道路,不论对海南还是对博鳌本身,它是一个帮助经济腾飞的平台,更像是一个项目。
提到博鳌,绝对不能不提龙永图。从外经贸部副部长的位置卸任之后,龙永图就与博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虽然他每年也只来这里两三次,与参会的嘉宾一样。他的广泛人脉在关键时候支持了博鳌,论坛级别逐年升高。他带着博鳌论坛到杭州开房地产论坛,到重庆,今年6月份还要去伦敦。博鳌镇上的人说,这不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吗?现在,博鳌正筹划着建秘书长官邸,更多地留住龙永图。
“2008年,是博鳌的转折点、新起点,博鳌蓄势待发。”吴恩泽说。
时值海南建省办特区20周年,“博鳌亚洲论坛成立”在投票截止前2天,以高票排在“十大新闻事件”第二位,仅次于“海南建省办最大经济特区”。
4月13日,博鳌论坛第八届年会闭幕,国家主席胡锦涛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6月3日,博鳌论坛金融论坛将在伦敦召开。
博鳌地处三江出海口,旧称嘉积口,商船从广州、湛江、香港等地将家具、纺织品等货物运进博鳌港,再用渡船将货物从万泉河运至嘉积,销往岛东各地。
然而,10年前,又有多少人知道博鳌?如今因亚洲论坛选址而扬名世界。10年间,博鳌的命运转变,喜忧并存。时至现在,博鳌是否如人们所愿腾飞?记者讲述博鳌的转型故事,探求博鳌发展模式的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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